第250章 往事如烟(1)-《冒姓秦王,让大一统提前百载!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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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得等着,等着被清算。

    这是规矩,这是体统,这是“刑不上大夫”最后一点体面。

    只有君上要杀你的时候,你才可以死,还要感激涕零地谢君上的“恩典”!

    兵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完走了。

    余下的时间,甘孙大多是这样坐着的。

    从早晨坐到中午,从中午坐到黄昏,从黄昏坐到天黑。

    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斑,从东边移到西边,从长变短,从短变长,然后消失。

    甘孙大多时候都坐在案前。

    那张案是旧的,轻得很,边角磨得发亮,说起来,还是当年先君赐的,跟了他半辈子。

    一直摆在这个位置,不曾挪过一寸。

    案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光秃秃的漆面,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光,像一面浑浊的镜子。

    他坐在案前,双手平放在案面上,手掌贴着冰冷的漆,指尖朝前,微微分开,那姿势规规矩矩的,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来呈上奏疏,又像是在抚着一架看不见的琴。

    当一个人沉浸在某件事里、忘了自己在哪里、也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就会半睁半闭,睫毛在眼窝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,那阴影里藏着的东西,谁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那他在想什么呢?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。

    守门的兵卒从门缝里偷看过他几次,每次都看见他坐在那里,同一个姿势,同一个位置,同一个表情,像一尊泥塑的像,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,像这间屋子里一件搬不走的老家具。

    兵卒看了几次,就不再看了,心里想:大概是老糊涂了,坐傻了。

    当然,甘孙不是坐傻了,是坐回去了。

    坐回到很多年前。

    坐回到他还穿着这身朝服站在朝堂上,而不是坐在这间空屋子里的时候。

    坐回到他还不是甘孙、而是“甘宰”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

    他记不清了。

    不是真的记不清,是太多了,多得像秋天的落叶,一片一片,铺了满地,踩上去沙沙地响,你弯腰去捡,捡起这一片,又掉了那一片,怎么也捡不完。

    他只记得那时候的朝堂不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朝堂很小,却很亮,站在上面能看见很远的地方,能看见雍邑城的城墙,能看见渭水河上的船帆,能看见西垂那边的山脊线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站在最前面,站在君位的侧前方,站在所有百官的目光汇聚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的朝服是新的,玄衣纁裳,上衣绘着山、龙、华虫,下裳绣着藻、火、粉米,每一道纹路都清清楚楚,每一根丝线都闪着光。

    他的高冠是新的,玉簪横贯,缨带垂肩,走起路来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的笏板是新的,玉质温润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像握着半个天下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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