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得看着甘孙吃好,才能收拾离开。 甘孙低下头,看着托盘里的食物。 粗米,糙得能看见谷壳,一粒一粒的,灰扑扑的,像是从陈年的粮仓底扫出来的。 咸菜,切得细细的,黑乎乎的,看不出是什么菜腌的。 清水,温热的。 这些东西,和他从前吃的比起来,简直是天差地别。 从前——那两个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。 他伸出手,端起那碗粗米,沉甸甸的,压得还挺实在。 米很硬,硌牙,嚼起来沙沙的,像在嚼沙子。 他没有皱眉,只是慢慢地嚼着,嚼了很久,才咽下去。 又夹了一口,又嚼,又咽。 兵卒站在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 那背影太瘦了,朝服下面的肩胛骨凸起来,像两座小小的山丘,撑得衣裳都起了褶。 他的头发全白了,白得像冬天的雪,稀稀拉拉的,露出底下泛着老人斑的头皮。 高冠戴在头上,显得有些大,像是一顶借来的帽子,随时会滑下来。 甘孙吃了五六口,就把筷子放下了。 不是饱了,是吃不下去了。 吃惯了精米再食糙米,一时还是难以适应的,何况他已经老了。 甘孙把碗推远了一些,又把那碟咸菜推远了一些,只把那碗清水留在面前。 端起碗,抿了一口,水是温的,不烫,也不凉,正好。 他抿了一口,又抿了一口,然后把碗放下,把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。 “撤去吧!” 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地吐出来。 那口气吐得很长,很慢,像是在把这间屋子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去,又像是在把这辈子所有的浊气都吐出来。 然后他睁开眼,看着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光,一动不动。 等那道不知何时会来的旨意。 他知道那道旨意迟早会来,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,也许下个月。 他知道那道旨意上写的是什么——也许是一杯毒酒,也许是一丈白绫,也许是一道“押赴市曹、明正典刑”的朱批。 他都知道。 所以他还不能死。 不是怕死,是现在不能自己死。 君上的旨意未到,他就不能死。 若是死了,那就是欺君,将被灭族,没有任何体面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