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碗底-《乐门那些事穿越篇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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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唐靖超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那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,不是跪坐,也不是盘腿,而是像现代人坐板凳一样——两条腿自然垂着,后背微微弓着,整个人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松弛感。在那个大多数人还不习惯垂足而坐的年代,这种坐姿本身就是一种“不对劲”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问我,我是谁。”那人低着头,摆弄着案上那只被唐靖超倒扣过的茶盏,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,“我叫柯尚钰。戒律——你还记得这个ID吗?”

    唐靖超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柯尚钰。

    湖北黄石,喜欢嚼槟榔,声音是浓重气泡音,口头禅是“我的人中痒痒的”,衣品像男模,风骚,有男同倾向。永劫无间手游ID“戒律”,擅长英雄南宫瑾,武器是千丝断魂。

    唐靖超看着眼前这张瘦削的、带着笑意的脸,把它和记忆里那个穿着花衬衫、顶着一头小卷毛、在直播间里搔首nz的年轻人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对不上。

    完全对不上。

    但那个坐姿,那个语气,那种“我就坐在你对面但我随时可以消失”的松弛感,那种跟谁说话都像是在调情的轻佻——这些东西是骨子里的,换多少张皮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“戒律。”唐靖超终于开口了,声音没有起伏,但握着刀柄的手指松开了,“你他妈怎么找到我的?”

    柯尚钰听到这句话,脸上的笑容终于从“礼貌”变成了“真的”。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露出两排还算整齐的牙齿,整个人在月光下像一只偷到鱼的猫。

    “超酱,”他用那种标志性的、带着气泡音的低沉嗓子说,“你的人中,痒不痒?”

    唐靖超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笑,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、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表情。

    柯尚钰注意到了,但没有点破。他把那只茶盏翻过来,碗底朝上,轻轻按在案上,然后抬起头,看着唐靖超。月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,细长,明亮,深不见底。

    “从你第一天醒来的时候,我就在盯着了。”柯尚钰说,声音放轻了一些,不像刚才那样吊儿郎当,“补天阁在长安城的眼线遍布各坊,崇仁坊唐家的嫡长子摔马昏迷三天后忽然性情大变——这种事,瞒得过别人,瞒不过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总得先确认是你。”柯尚钰耸了耸肩,“补天阁的规矩,接活之前要先踩点、观察目标、摸清底细。我照那个规矩观察了你三天——你去东市找赵磊,你对阿福说你失忆,你半夜翻墙去赵府,你一个人去平康坊找崔淼。每一个行为都不像一个十八岁的世家子弟该做的,但每一个行为都像你超酱会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唐靖超没有说话,他在消化这些信息。柯尚钰穿越后的身份是补天阁的教头——这意味着他手里掌握着长安城最庞大的地下情报网络之一,也意味着他可能是目前六个人里势力最雄厚的一个。但同时,杀手组织教头的身份也意味着他身边全是刀尖舔血的亡命徒,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“赵磊被打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唐靖超问。

    柯尚钰的表情终于正经了一些。他把茶盏放下,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画着圈:“崔淼的局,背后不是崔家,是杨国忠的人。崔淼只是台面上的棋子,真正想试探你的人,坐在政事堂里。”

    杨国忠。

    唐靖超在三天前以原身的身份在朝堂上弹劾了杨国忠的党羽王鉷,列举了七条罪状。那次弹劾虽然没能把王鉷拉下马,但已经在朝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。杨国忠不可能不记恨,但他不能直接对唐休璟的孙子下手——唐家的老部下还在,范阳卢氏的姻亲关系还在,动唐靖超,代价太大。

    但如果唐靖超“主动”去找崔家的麻烦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

    “那个动手打赵磊的人呢?”唐靖超问。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柯尚钰说,“今天傍晚,在东市后面的臭水沟里捞起来的,身上没有能辨认身份的东西。下手的人很专业,一刀毙命,干净利落。”

    死无对证。

    唐靖超闭上眼睛,在心里把最后一块碎片拼了上去。崔淼做局,杨国忠在背后撑腰,目标是试探唐靖超的反应。赵磊是他们选中的引子——因为赵磊是赵家的废物嫡长子,打了他,赵家不会大动干戈,而唐靖超如果替赵磊出头,就会落入圈套。如果他们再狠一点,把唐靖超“失手”打死在平康坊,那也不过是一场酒后斗殴的意外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说,”唐靖超睁开眼,看着柯尚钰,“如果今晚去平康坊的不是我,而是赵家其他人,会怎样?”

    柯尚钰想了想:“赵家的人去了,崔淼会赔礼道歉,罚酒三杯,事情就过去了。赵家不会为了一个废物嫡长子跟崔家翻脸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去,就不一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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