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鹿鸣书院,后堂。 周秉文坐在红木书案后,手里捏着一管紫毫笔。 他面前铺着几张上好的澄心堂纸。 砚台里的墨汁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。 周秉文落笔极慢。 他每写完一句,便要停下来端详片刻,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。 李助教站在一旁,手里端着一盏热茶。 他看着山长将那首《秋月》仔仔细细誊抄了第三遍,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。 “山长。” “这诗,您当真信是薛明阳那小子写的?” 周秉文笔尖微顿。 他将最后一捺写完,把笔搁在笔架上。 “你觉得不是他写的?” 李助教把茶盏放在案头。 “不是学生多疑。” “您也知道,薛明阳平日里连《大学》的开篇都背得磕磕巴巴。” “上个月他交了一首中上之作,学生便觉得蹊跷。” “今日这首,意境更是远超同济。” “一个商户子弟,肚子里能有这等丘壑?” 周秉文端起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。 “文章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。” “你听他今日在讲堂上说的那些话。” “思念远行的生父,推窗望月,触景生情。” “这份真切的情感,做不得假。” 周秉文抿了一口茶,目光落在刚刚抄好的诗笺上。 “退一万步讲。” “就算这诗真有蹊跷,你能找得出证据吗?” “这清河县内,谁能替他代笔写出这等绝句?” “是赵文翰?” “还是城里那几个只会吟风弄月的老秀才?” 李助教张了张嘴,答不上话来。 清河县文风虽盛,但大多是些附庸风雅之辈。 真能写出“月从沧海上,光共此时生”这种句子的,他还真想不出半个人选。 周秉文将三张誊抄好的诗笺分别折叠妥当。 “这等好诗,不该只埋在鹿鸣书院的讲堂里。” “你跑一趟。” “一份送去县衙给县尊大人过目。” “一份送去城南白鹤书院的老李头那儿。” “剩下这一份,留着明日贴在咱们书院的影壁上。” 李助教双手接过诗笺,应声退了出去。 周秉文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嘴里又把那几句诗低低吟诵了一遍。 三天时间。 仅仅用了三天。 薛家少爷在鹿鸣书院作出一首绝佳秋月诗的消息,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清河县的大街小巷。 春风楼的茶客在议论。 街边卖字画的书生在抄录。 就连那些不识字的贩夫走卒,也听闻薛记绸缎庄的少东家成了个了不得的文曲星。 薛府,西跨院。 薛明阳一溜烟窜进厢房,反手把门闩死。 他靠在门板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 胖乎乎的双手在胸前搓得飞快。 顾辞坐在窗边的书案后,手里捧着一本《大奉律疏》。 他连头都没抬。 “又被堵了?” 薛明阳走到桌边,抓起茶壶连灌了两口凉水。 “可不是嘛。” “我刚走到城南街口,就被三个白鹤书院的书生拦住了。” “非要拉着我去春风楼喝酒,说要向我讨教作诗的法门。” “我好说歹说,把辞弟你教我的那套思念父亲的说辞又背了一遍,这才脱开身。” 顾辞翻过一页书。 “背得顺畅吗。” “顺畅极了。” 薛明阳拉了张凳子坐下,脸上的肉因为兴奋而微微颤动。 “辞弟,你是没看见他们那副表情。” “一个个听得眼眶发红,直夸我至诚至孝。” “我活了十四年,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夸。” 顾辞合上书本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 “觉得风光了?” 薛明阳嘿嘿笑了两声。 “有那么一点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