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侯亮平。陈海。陆亦可。”祁同伟说这三个名字的时候,语速很慢,慢到每一个音节都是独立发出来的,像是在念一份死亡名单上的三个名字,“三个人联合起来,到东山市第一人民医院,进了马云波妻子的病房,告诉她马云波已经死了。告诉她马云波是塔寨的保护伞,是犯罪分子。他们逼她说出马云波的钱从哪里来,逼她交代马云波的问题。” 他顿了顿,喉咙里滚过一个不易察觉的气声,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。 “她跳楼了。从医院住院部四楼跳下去的。当场死亡。她留在枕头下面的遗书上写得清清楚楚,她用自己的命,来保全马云波的身后名。” 电话那头的沉默,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长。 高育良的后背上,一层细密的冷汗无声无息地渗了出来,顺着脊沟往下淌,把衬衫的背面洇湿了一片。 刚才还劝祁同伟每临大事要有静气,可轮到自己的时候,静气,开什么玩笑。 他是省政法委书记。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。 不是马云波妻子跳楼这件事本身有多重,而是这件事会引发的连锁反应有多重,马云波是被部里认定的准烈士,用自己的胸膛替公安厅长挡了一枪,早必定会被追授烈士称号。 现在马云波妻子跳楼自杀,上面的态度先不说,就下面的人看了该怎么想。 挖坟绝户的事,怎么能干,这件事一个不好,那就是整体政法系统的地震。 而且检察院和公安,都是他政法口的部门,这是他的失职。 他迅速在大脑里把整件事重新过了一遍。 顾院长看到的只是马云波和他妻子之间的感情,两人都是疯子,做事都不计后果。 可高育良看到的,是更深处。 他是省政法委书记。全省的公检法系统,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。 现在检察院反贪局的三个人,跑到东山去逼死了公安系统准烈士的遗属,不管“逼死”这个词在法律上是否成立,在政治上,这三个字已经写在了白板上,擦都擦不掉。 检察院和公安起了龃龉。 这不是小事。这是一根导火索,可能会炸掉半个汉东政法系统的稳定。 高育良把身体往前倾了倾,声音压低了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他不是在跟祁同伟说话,他是在下一个不容置疑的判断。 “同伟,这件事你先安静下来。你什么都不要做,一步都不要动。不要去找侯亮平,不要去找季昌明。” “按照你的说法,他们做法没毛病,完全符合程序,虽然有些偏激,你先别激动,这件事交给我。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 祁同伟听出了高育良语气里的变化。那不是商量的语气,那是命令的语气。 祁同伟知道高育良为什么要先稳住他。 高育良太清楚自己了。他这个人,哪都好,业务能力强,执行力超一流。但有一条,太重感情。 马云波替他挡枪而死。马云波的妻子跳楼了,被人逼着跳楼了,他如果不做点什么,他就不是祁同伟了。 他现在恨不得直接就毙了侯亮平三人。 祁同伟闭上眼睛,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 那股气从他的胸腔里涌出来,经过喉咙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、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,最后消散在办公室里微凉的空气中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