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绍文二年,二月中旬。 李景隆的五千京营精锐,打着“北上巡视边防”的认旗,浩浩荡荡地开出了金陵城。 大军到了开封府。 没有进城通报,没有知会地方官,直接在城外扎了营。 当天夜里,三更天。 五千兵马悄无声息地摸进城,将周王府围得铁桶一般。 “轰!” 粗大的撞木狠狠砸在王府朱漆大门上,木屑崩飞。 门栓断裂。 如狼似虎的军卒举着火把狂涌而入。 周王朱橚还在被窝里做着梦,硬生生被两个披甲的军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。 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。 光着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泥地里,满身的肥肉冻得直打哆嗦。 “你们干什么!” “本王是太祖的儿子!你们造反吗!” 李景隆顶盔掼甲,手里举着明黄色的圣旨,大步走到院子中央。 “周王朱橚,图谋不轨!” “奉太后懿旨,即刻褫夺爵位,废为庶人,押送京师问罪!” 朱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 他猛地扑上前,死死抱住李景隆的大腿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 “九江!九江你帮我求求情啊!” “我天天就在后花园种草药,哪来的图谋不轨啊!” 李景隆蹲下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,朱橚渐渐平静下来,轻轻点了点头。 李景隆见状挥了挥手。 “上囚车!” 当夜。 哭爹喊娘的周王一家老小,被塞进漏风的囚车,连夜押往金陵。 …… 二月二十五。 荆州,湘王府。 金陵的都察院里,一名受了齐泰授意的御史,递上了一份杀气腾腾的弹劾奏疏。 “湘王朱柏,谋逆不轨,伪造宝钞,私藏甲胄,虐杀百姓!” “其府内蓄养死士三千,图谋不轨!” 罪名一扣,锦衣卫的兵马直接杀到了荆州城外。 可是。 锦衣卫千户带着兵马来到王府门前时,却发现大门紧闭。 王府深处。 朱柏站在景元阁二楼的窗前,背对着门外的人。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常服,手里握着一卷书,正是那本他校勘了三年、尚未付梓的《道德经注疏》。 他没有转身。 使臣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,这一次更大,带着催促的意味:“湘王接旨!” 朱柏把书合上,终于缓缓转过身。 他没有看远处那个穿着官服的使臣,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卷,轻轻把它放在了窗台上。 然后他走下楼梯,穿过长廊,走过那些他生活了十几年的院落。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王府的属官和侍卫,一个个面色惨白,有人已经开始发抖。 朱柏走到所有人面前,看着他们: “你们都听见了,他们说本王谋逆,本王问心无愧,你们各自散去吧,不必陪本王赴死。” 没有人动。 朱柏又看了他们一眼,没有再劝。 他转过身,朝正堂走去。 走到门槛前时,他停了一下,补了一句: “若有人想活,现在走还来得及,本王不怪你们。” 还是没有人动。 朱柏跨过门槛,走进正堂。 王妃已经坐在那里了,面前摆着两只酒杯和一壶酒。 她穿着命妇礼服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。 朱柏在她对面坐下,拿起酒壶,斟满两只酒杯。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,映着外头透进来的天光。 “王妃怕吗?” 朱柏轻声问。 “怕。” 王妃端起酒杯,看着他的眼睛, “但更怕王爷独自一人走。” 朱柏端起自己那杯酒,站起身,走到正堂中央,面朝应天。 他仰起头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是要把这些话说给某个已经不在的人听: “父皇。” 他停顿了一下。 “您当年封儿臣为湘王时,说过一句话:藩王守土,护大明江山。 儿臣在荆州十余年,没有做过一件有愧于大明、有愧于父皇的事。 儿臣爱读书,不敛财; 习武艺,不蓄私兵。 儿......清白。” 他的声音没有发抖。 “今日朝廷以谋逆之名加于儿臣,儿臣若束手入京,便是认了这罪名,辱没的是父皇的脸面。 儿臣若举兵反抗,便是坐实了谋逆,更对不起父皇赐给儿臣的这条命。” 他顿了一下,低头看着杯中酒。 “所以......儿今日,自决于此。 以清白之身,去见父皇。” 朱柏仰头,将那杯酒一饮而尽。 然后他把酒杯倒扣在正堂的地砖上,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