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宫廷里的西洋传教士,比如著名的画家郎世宁、王致诚等人,他们不仅自己作画,很可能也参与了某些宫廷器物的设计。这件花台,还有后来圆明园里那些西洋楼的装饰,在艺术风格上是一脉相承的。” “我推测,它的设计稿本,很可能就出自郎世宁这些传教士之手,经过雍正皇帝亲自审阅、修改定稿后,才下发到景德镇,由唐英督造。” 陈阳指着花台三足之间那些精致的开光浮雕宝瓶图案:“看这里,典型的西洋构图,强调立体感和透视感。整个器物通体装饰的西洋花草藤蔓,枝叶翻转缠绕,充满了生机与动感,这在中国传统的缠枝莲、牡丹等纹饰中是不多见的。” “其三,看它的绘画技法。”陈阳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,仿佛能穿透彩料看到背后的笔触,“这不是普通的粉彩或五彩,这是‘洋彩’。洋彩最大的特点,就是‘摹仿西洋’绘画的光影效果。” “你们仔细看这些花瓣、叶片,”他示意秦浩峰和劳衫凑近,“看到了吗?颜色有深有浅,有明有暗,工匠用彩料刻意营造出了光线照射下物体产生的立体感和质感。” “还有这里,颈部和足部这些细小的圆状光点,是洋彩特有的装饰手法,用来模拟宝石或金属的光泽。” 说道这里,陈阳再次引用唐英的著作:“唐英在《陶冶图编次》里专门有一章讲‘圆琢洋采’,他说‘圆琢白器,五采绘画,摹仿西洋,故曰洋采。须素习绘事高手,将各种颜料研细调和,以白瓷片绘染烧试,必熟谙颜料、火候之性,始可由粗及细,熟中生巧,总以眼明、心细、手准为佳。’” “这说明,画洋彩的工匠,必须是绘画高手,而且要经过反复试烧,完全掌握颜料在高温下的呈色规律,才能动笔。其调色方法也特殊,有用芸香油的,有用胶水的,有用清水的,分别适用于不同的渲染、拓抹、堆填技法。” 陈阳的讲解深入浅出,将一件静止的瓷器,拆解成了历史、皇权、中外交流、顶级工艺、苛刻审美、反复试验的宏大叙事。秦浩峰和劳衫只觉得眼前这件花台,仿佛活了过来,不再是冰冷的物件,而是凝聚了无数智慧、心血与时代风云的结晶。 “那么,如此费尽心力烧造出来的东西,是做什么用的?又为何如此罕见?”陈阳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,“我刚才推断它可能出自圆明园‘慈云普护’。” “但更重要的是,根据现存史料,尤其是唐英本人留下的记录,他确实在雍正十三年(1735年)所撰的《陶成纪事碑记》中明确提到:‘仿西洋雕铸像生器皿,五供、盘碟、瓶、盒等项,画之渲染,亦仿西洋笔意。’” “五供!”陈阳重重地吐出这两个字,“什么是五供?就是佛前供奉的五件套:一个香炉,一对烛台(花台),一对花觚(或瓶)。这件,就是其中一对烛台(花台)之一!” 唐英撰《陶成纪事碑记》 “唐英记载他烧造过‘仿西洋’的五供,但一直以来,只有文字记录,从未发现过与之对应的完整实物!目前我们能找到的、风格最接近的雍正朝实物,只有故宫博物院藏的一件‘雍正粉彩镂空团寿纹盖盒’,但那不是五供,而且工艺的复杂程度和明确的‘五供’属性,远不能与这件相比。” 故宫藏 雍正粉彩镂空缠枝莲团寿纹盖盒 他的目光灼灼,扫过两个徒弟震惊的脸:“所以,这件‘清雍正御制洋彩浮雕巴洛克式花卉螭龙纹花台’,极有可能就是唐英所记载的那批‘仿西洋五供’中幸存于世的、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件实物!说它是孤品,绝不为过!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