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半个小时后,那个男生血淋淋的被人从房间抬了出来。 他身上洇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,顺着白色的睡衣往下淌,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。 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抬着他,他的身体在中间晃荡着,像一块被拧干了一半的抹布,软绵绵地垂着,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一边。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里盛满了恐惧。 那恐惧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害怕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原始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子上摧毁了的惊骇。 他的嘴唇大张着,唾液顺着嘴角流下来,挂在腮边,亮晶晶的,像一条透明的虫子。 他想说什么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是破掉的风箱在漏气。 他在求救,或者在求饶,又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谢倾,那双眼睛里有哀求,有恐惧,还有一种被踩碎之后拼不回去的、支离破碎的依赖。 一个黑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布团,塞进他的嘴里。 那动作很粗暴,布团被捅进去的时候,他的牙齿磕在布团外面的手上,发出“咯”的一声。 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滚落,滴在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上,化开了,变成一圈一圈淡红色的水渍。 他被抬走了,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,只有地上那滩血迹还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 谢倾站在沙发旁边,冷冷地盯着那个方向。 他的目光像一条蛇,冰冷的,没有温度的,瞳孔里倒映着那滩血迹,却没有一丝波澜。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,像是在欣赏一幅画,又像是在看一件已经用完了、被丢弃的工具。 然后他收回目光,转过身,看向墙上那幅油画。 那抹白色在灯光下格外刺眼,白色的衣服,白色的悬崖,灰蒙蒙的天空和大海。 那白色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,又像是一面不肯倒下的旗帜。 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。 原本想把林乔就在这里处置的,在这个金碧辉煌的、属于他的地下宫殿里。 但现在他不想了。 那抹白色让他不舒服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来。 “带着那个女人,去另一个地方。”他的声音很淡,像是在说“把这杯茶撤下去”。 下面的人没有丝毫犹豫。 两个黑衣人转身走向角落里那扇小门,打开,把里面五花大绑的林乔拖了出来。 林乔的身体在地上拖行,衣服蹭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 她的眼睛闭着,头垂着,像是还在昏迷中。 这一拖,林乔的眉头皱了一下。 然后是睫毛,微微颤动,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 她的眼皮在动,很用力地在动,像是在推开一扇很重的门。 然后她睁开了眼。 入目是一片金色。 金色的天花板,金色的吊灯,金色的墙壁,金色的光。 那些光从头顶倾泻下来,落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,像是冬天的太阳。 她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,意识还漂浮在半空中,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,轻飘飘的。 她以为自己死了。 她想,原来天堂是这样的,金色的,温暖的,亮得像是永远都不会天黑。 她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。然后胳膊一疼。 那疼痛是从肩膀传来的,像是一根针被猛地推进了骨头里。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,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回来,“啪”的一声,摔回了身体里。 她的视线聚焦了,看清了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,看清了周围那些金碧辉煌的柱子、油画、雕塑,看清了那两个架着她胳膊的黑衣人。 这里不是天堂。 她的心沉了一下,不重,但很沉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,“咚”的一声,砸在谷底。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,三千平米的空间,一眼望不到头,到处都是奇珍异宝,到处都是金光闪闪。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,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。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地方,既不是监狱,也不是审讯室,更不是某个废弃的工厂或地下室。 这是一个宫殿,一个地下的、奢靡的、不属于正常人世界的宫殿。 她还想再看两眼,一块黑布蒙上了她的头。世界瞬间暗了下来。 她闻到黑布上有一种气味,那不是新布料的味道,而是旧的、被很多人用过的、带着汗渍和灰尘的味道。 那气味钻进她的鼻子里,让她觉得恶心。 她被推搡着往前走。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地面,有时候是水泥地,有时候是泥土,有时候是碎石。 她踉跄了一下,膝盖磕在什么硬东西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 没有人扶她,也没有人等她。 架着她胳膊的两只手只是更用力地把她往上提了提,然后继续往前拖。 一阵颠簸。 她被塞进一辆车里,座椅是皮的,凉的,滑的。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,“砰”的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被锁死了。 车子开动了,她的身体随着车子的转弯晃来晃去,头撞在车窗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 她不知道开了多久,十分钟,二十分钟,也许更久。 时间在黑暗里变得模糊,像是一条被拉长了又拧成麻花的绳子,分不清头尾。 车子停了。 她被拖出来,推进一扇门里,沿着走廊走了一段,又推进另一扇门里。 然后她的手被松开,身体往后倒,落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,是床。 她的背触到床垫的瞬间,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 她听到绳子摩擦的声音,感觉到手腕和脚腕被什么东西勒紧了,橡胶的,有弹性的,绑得很紧,紧到她的手指开始发麻。 她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 一下,两下,三下。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,不要挣扎,没有用。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,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,拼命地撞着笼子的铁条。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强迫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。 她把自己的意识从手腕的疼痛上移开,从脚腕的束缚上移开,从身下这张陌生的床上移开。 她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的点,藏在心里最深处的地方,那里有一个实验室,有一张实验台,有一份还没有写完的数据报告。 黑布被掀开了。 光线刺进来,她的眼睛瑟缩了一下,瞳孔急速收缩,像是一只被突然照到的猫。 她的眼皮跳了几下,睫毛在光线里颤动着,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。 她看清了眼前站着的人。 浑身发冷。 那种冷从心脏里面长出来,像一颗种子在血管里发芽,伸出冰凉的藤蔓,缠住她的四肢,缠住她的脊椎,缠住她的喉咙。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,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,可她感觉不到疼。 “谢倾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 第(1/3)页